刘工伸出两根手指,眼神中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工程学绝望。
“二十分钟后,这潭烂泥里面的水分就会发生彻底的物理相变!它会变成一块比混凝土还要坚硬十倍的冻土!”
“一旦它冻死!”
“这辆车的右后轮,连同上面的减震钢板、传动轴,就会被极其残忍地、彻彻底底地『浇筑在这个大地的深处!到时候,就算你开一辆八轮重型吊车过来,只要你敢硬拔,这辆皮卡的后桥就会被瞬间生生撕裂!”
“二十分钟!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內,把这个重达三吨的铁疙瘩,给我从这摊烂泥里硬生生地顶起来!然后把石头填进去!”
老赵听著刘工这极其冷酷的倒计时,心臟猛地一抽。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工人们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小张!大牛!二嘎子!铁柱!你们四个跟我上!其他人,全部退到十米开外!这冰面本来就裂了,人多压塌了全得死!”
老赵极其精准地挑出了四个平时干活最稳重、力气最大的中年人和青年。
“工具拿上来!把垫板铺好!”
小张和二嘎子立刻扛著两块极其厚实、从废旧车厢上拆下来的钢板,极其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倾斜的皮卡车右后方。
皮卡车右侧的冰面早已经被碾压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极其锋利的冰茬和黑色的泥水。如果直接把千斤顶放在这上面,巨大的压强会瞬间击穿冰面,千斤顶会直接射进烂泥里,起不到任何支撑作用。
“铺钢板!在钢板底下垫上变异竹枝!扩大受力面积!”
老赵指挥著,將两块钢板极其平稳地垫在了距离泥坑边缘大约二十厘米的一块相对完整的冰层上。
隨后,那台重达三十多斤、沾满了黑色油污的老式机械螺旋千斤顶,被极其沉重地放在了钢板的正中央。
刘工趴在冰面上,不顾冰冷刺骨的泥水浸透了自己的防寒服,他拿著手电筒,极其艰难地將千斤顶的托举端,极其精准地对准了皮卡车右后桥那极其粗壮的钢板弹簧底座上。
“卡死了!上摇杆!”刘工大吼。
老式机械千斤顶的原理极其简单粗暴,就是利用內部粗大的螺纹齿轮咬合,將横向的旋转力,通过极大的减速比,转化为向上的垂直顶升力。
但它也有一个极其致命的缺点——极其费力,且效率极低。
一根长达一米二的空心加力钢管,被死死地套在了千斤顶的摇把上。
“小张!大牛!你们俩上!给我死命地往下压!”
小张和大牛两人一左一右,极其艰难地在光滑的冰面上站稳脚跟。两人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根冰冷刺骨的加力钢管。
“一!二!压!!!”
老赵喊著极其沙哑的號子。
“呃啊啊啊——!!!”
小张和大牛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两人將自己全身將近三百斤的体重,毫不保留地、极其狂暴地压在了那根钢管上!
“咔噠!”
一声极其沉闷、乾涩、仿佛是生锈的骨骼在强行转动时发出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雪夜中极其突兀地响起。
那根一米二长的钢管,在两人恐怖的下压力下,竟然发生了一个极其惊悚的物理弯曲弧度!
而那个重达三吨的皮卡车车身,伴隨著这声“咔噠”,极其极其微小地,向上抬起了不到两毫米的距离。
“转过来了!继续!不要停!”刘工趴在地上,死死地盯著千斤顶和车桥的接触点,疯狂地大吼。
小张和大牛必须將压到底的钢管重新抬起,然后再极其艰难地压下去。每一次下压,都仿佛是在榨乾他们肌肉纤维里最后一丝生物能。
“咔噠……咔噠……咔噠……”
极其单调、极其刺耳的齿轮摩擦声,成了这片冰雪荒原上唯一的旋律。
车身倾斜得太严重了。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这个右后轮上。
当千斤顶极其艰难地將车身抬高了大约五厘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