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两个普通人,用他们那早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双手,用最原始的钢铁工具,极其卑微地、一毫米一毫米地修整著大自然与物理法则留下的瑕疵。
半个小时。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当东方的天空终於彻底放亮,那轮毫无温度的太阳极其冷漠地悬掛在变异丛林的树冠上方时。
“呼……呼……”
大龙手里的工兵铲“噹啷”一声掉在冰面上。他整个人直接瘫趴在了那段经过他们近一个小时疯狂打磨的冰路上。
那道原本极其生硬的三厘米断层。
硬生生地被他们用工兵铲,极其耐心地、刮出了一个长达半米、极其平滑、没有任何突兀稜角的完美“过渡缓坡”。
“平了……能过了……”
老赵双手撑著冰面,看著那条终於完美贯通、犹如一条银色丝带般延伸向远方的冰轨,嘴角扯出了一丝极其疲惫、却无比自豪的笑容。
……
清晨六点三十分。
长安一號前哨站的大门。
在极其沉闷的液压声中,缓缓向两侧敞开。
经过了一整夜深度休眠和进食的变异驼鹿,打著响鼻,极其沉重地迈出了大门。
在它的胸前,那副极其坚固的u型硬木车軛完美地卡在肩胛骨处。
而在它的身后。
那架彻底剥离了所有柔性偽装、底部完全由两根粗大的镀锌钢管和半圆形铁桶构成的纯重工业雪橇。
正承载著六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极其死寂地停在那条刚刚浇筑完成、宛如镜面般的冰道起点上。
没有野猪皮的保护,没有琥珀脂的润滑。
周逸用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握著那盆极其微弱的盐水糊糊,站在驼鹿的前方。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架犹如钢铁怪兽般的重载雪橇,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条由三千名工人用命铺出来的三公里冰轨。
“大军叔。”
周逸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极其平静。
“掛挡。”
张大军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大声嘶吼。
他只是极其轻柔地,拉紧了手中那条连接在硬木车軛上的主韁绳。
驼鹿感受到了拉力,前胸的肌肉极其恐怖地暴起。
“嘎吱————咔!!!”
伴隨著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钢铁硬生生啃噬岩石般的恐怖挤压声。
那两根粗大的纯钢滑轨,极其残暴地压上了那条人工冰轨。
没有顺滑的滑动。
只有极其乾涩的、伴隨著冰层极其微小龟裂的物理硬磨。
一吨重的钢铁与木材,在这极其原始、极其没有任何取巧余地的物理对抗中,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地。
向前,碾压出了它那漫长归途的,第一道冰冷而沉重的车辙。
最后的拉力赛。
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晨光中,极其悲壮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