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弱的晨光下。
一个极其致命的、在工程学上堪称灾难级別的物理瑕疵,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两人的眼前。
这並不是工人们偷工减料,这是极其残酷的“热力学与材料学”在微观层面开的一个巨大玩笑。
主基地这边,老赵他们使用的是仅仅只有十几度、甚至是混合著冰沙的温水,一层一层极其缓慢地泼洒冻结而成的。这种冰层密度极大,收缩率极小,表面极其平整。
而前哨站那边,陈虎他们昨天半夜为了抢时间,使用的是从柴油发电机水冷系统里抽出来的、高达八十多度的滚烫热水!
滚水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中瞬间结冰,不仅產生了极其剧烈的体积膨胀,而且在內部形成了大量的微小气泡。
这就导致了,当前哨站那段由“沸水”浇筑的冰路,与主基地由“温水”浇筑的冰路,在此时此刻发生物理接合时。
因为两者极其巨大的冻结膨胀率差异!
在合拢的接缝处,极其突兀地、极其生硬地,形成了一道横亘在整条冰道中央的、高度足足有三厘米的——“冰层断层台阶”!
三厘米。
在平时开著越野车,这连个顛簸都算不上。
但是!
大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前哨站院子里那架极其恐怖的载具。
那是一架自重三百公斤,上面还装载著六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的重型雪橇!
最致命的是,它的底盘,不再是有著完美弹性和缓衝能力的变异野猪皮。
而是两根极其坚硬、没有任何减震系统、绝对刚性的大口径镀锌钢管!
“完了……”老赵看著那道三厘米高的台阶,老泪纵横,拳头极其无力地砸在冰面上。
“如果是轮胎,或者是木头底盘,压过去顶多顛一下。”
“但那纯钢的底盘,在没有任何润滑的情况下。一吨重的死重,如果滑到这里,钢管的边缘极其生硬地撞上这三厘米高的坚硬冰台阶……”
大龙极其绝望地接上了老兵的话:
“由於受力面积在瞬间缩小到了极其微小的一条线,压强会呈现出百万倍的爆炸性增长!”
“那两根钢管根本爬不上去!它们会像两把极其巨大的钢铁凿子,瞬间將这道冰台阶彻彻底底地铲碎!甚至巨大的反向阻力,会直接別断那头变异驼鹿的腿骨!”
路修通了。
但却修出了一条足以在瞬间卡死纯钢雪橇的“死亡门槛”。
如果不解决这区区三厘米的高低落差,他们昨天一整夜的拼命,就等於在玩一场极其残忍的过家家。
“不能让车卡在这儿……绝对不能……”
大龙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他极其艰难地从地上捡起那把早已经卷刃的工兵铲。
他没有再喊任何人帮忙。
大龙极其绝绝地双膝跪倒在那冰冷的断层前,双手死死地握住铲柄,將工兵铲那极其平直的侧刃,对准了那高出三厘米的冰台阶边缘。
“刮!把它刮平!”
大龙犹如一个疯子一样,极其用力地將铲刃向前推进。
“呲啦——!”
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牙根发酸的冰层刮擦声在清晨的荒原上响起。
太硬了。
零下二十多度的冰,硬度堪比花岗岩。工兵铲刮下去,只能在表面留下极其微小的一道白色划痕,带起一丁点极其细微的冰粉。
老赵看著跪在冰面上疯狂刮削的大龙,这位干了一辈子苦力的老农,没有说一句废话。他也捡起了一把铁锹,跪在了大龙的旁边,用同样极其机械、极其痛苦的姿势,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磨著那道致命的冰层断层。
这已经超越了基建的范畴。
这简直就是在零下二十度的极寒冰川上,进行著一场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悲壮的“物理微雕艺术”。
“当……呲啦……当……”
清晨的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