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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第1页）

第五十三章知行

车下了高速，进了省城。顾书鸿把沈知白送到集贤山庄门口，保温桶里的粥已经凉了，但他没倒。凉粥倒掉可惜，热一热还能喝。沈知白在牌坊下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顾书鸿的车消失在竹影里，然后转身走进月亮门。金采华在集贤厅门口等他，手里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省城周边的最新异常事件汇总。过去三天，省城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事件。零上报。金采华推了推眼镜，表情比有事件时还凝重。

“沈道长，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知白在石凳上坐下，从袖子里掏出陶片。陶片上的“知行”二字在午后的阳光中发着淡白色的光。他看了很久，久到金采华以为他在打坐。他没有打坐，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省城突然安静了？那些包子精、胖头鱼精、荧光蘑菇，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不是被清除了，是“撤退”了。有人在指挥它们撤退。那个人不是老怪，老怪在门后面，手伸不了那么长。那个人也不是御兽门，御兽门的老巢被端了，群龙无首。那个人是新的，他没有灵力，没有法力，但他会用人。他把这些成了精的东西当棋子，用完了就收走，一颗不留。他在清理棋盘，准备下下一步棋。

金采华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卫星图。图上标注着省城周边七个区县的位置，每个位置都有一个红点。红点不是事件发生地，是“灵气消失”的地点。那些包子、鱼、蘑菇被收走之后，它们身上携带的灵气也随之消失了。灵气不是散掉了，是被“吸”走了。吸走灵气的装置，埋在每一个事件发生地的地下，深度大约三米，直径不到半米，像一个竖着的、细长的、金属的管子。管子的材质不是铁，不是铜，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合金，表面有纹路，纹路是螺旋形的，像枪膛里的膛线。灵气被吸入管子后，顺着地下埋设的管道网络，向省城方向汇聚。汇聚的终点，是鸿远中心。

顾书鸿走进集贤厅，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赵秘书发来的，附件是周正清的详细资料。他点开附件，把手机递给沈知白。资料很全，有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学历、工作经历、论文列表、项目清单。周正清，男，1968年出生，籍贯江苏南京。本科、硕士、博士均就读于南京大学，专业为考古学。毕业后留校任教，1999年晋升教授，2005年调入省城大学，任考古文博学院院长。2010年，因发表《归墟考》一文被学术界集体质疑，次年从省城大学离职，此后去向不明。

沈知白划到下一页，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周正清年轻时拍的，穿着白衬衫，站在南京大学校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的眼睛和沈知白有几分相似，但不是像母亲，是像另一个人。沈知白把照片放大，看他的眉眼。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很薄。这些特征和沈知白不一样。沈知白的眉骨没有他高，鼻梁没有他直，嘴唇比他厚。但他见过这些特征，在一个人身上——顾书鸿的弟弟，沈知行。不是他的弟弟，是周正清的。周正清是他的舅舅，舅舅的儿子是他的表弟。表弟不姓沈，姓周。周知行。

沈知白把手机还给顾书鸿。“周正清有个儿子。”

顾书鸿在邮件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条记录。周正清的家庭成员一栏写着：妻子，王某某，已故；儿子，周知行，1995年出生。1995年，比沈知白大好几岁。不是弟弟，是哥哥。沈知白的哥哥。

沈知白把手伸进领口，摸到那块玉佩。玉佩的背面刻着“沈知行”。不是沈，是周。周知行。母亲在玉佩上刻错了字？不会。她不会错。她故意刻错了，为了告诉沈知白——这个人不是你的弟弟，是你的哥哥。但他姓周，不姓沈。他是周正清的儿子，是周家的人。周家是什么人？金采华在平板电脑上搜了一下“周正清家族”，没有结果。不是没有，是被人为删除了。有人在多年前就把周正清的家族信息从所有公开数据库中抹掉了，干净得像用橡皮擦擦过一样。

苏衍闭着眼，坐在角落里的蒲团上。他的浅灰色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周正清的父亲，叫周文渊。民国时期金陵大学的教授，考古学家，玄门中人。他研究的方向不是道家，是墨家。墨家讲‘兼爱’‘非攻’，也讲‘机巧’。周文渊的‘机巧’不是木鸟木马，是‘灵气管’——能把灵气从甲地输送到乙地的金属管道。他的技术领先了时代很多年，但不受重视。解放后，他去了台湾，带了所有的图纸和样品。周正清在大陆长大，跟着母亲姓，没见过父亲。但他继承了父亲的天赋，把‘灵气管’的技术从图纸变成了实物。省城地下埋的那些管子，是他做的。鸿远集团的地下供电管网，是他设计的。归墟项目的地下城，是他画的图纸。他不是在帮鸿远集团建地下城，他是在建自己的‘灵气网络’。用这个网络，把整个省城的灵气都吸到鸿远中心的地下，在那里开门。”

沈知白把陶片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陶片上的“知行”二字在午后的阳光中发着淡白色的光。他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它们在对他说话——“哥。我在等你。”

沈知白把陶片收起来，站起来。“去鸿远中心。”

顾书鸿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个人走出集贤厅，走过月亮门，走过牌坊，坐上车。顾书鸿发动了车，驶向省城。鸿远中心的顶楼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根巨大的、银色的钉子，钉在天空中。沈知白看着那根钉子，想起了母亲玉佩上的那行字——“沈知行”。不是错字，是提示。周知行是沈家的人，不是周家。他的母亲姓沈，周正清的妻子姓沈。沈青萝的姐姐，沈青荷。沈青荷嫁给了周正清，生了周知行。周知行是沈知白的表哥，不是表弟。母亲把“表”字省了，直接写了“弟”。她不想让他觉得生分。

车停在鸿远中心门口。顾书鸿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沈知白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两个人走进一楼大堂，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顾书鸿，站起来叫了一声“顾总”。顾书鸿点了一下头，走向电梯。电梯门开了，他按了六十八楼，电梯门关上。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白。”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