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去。
尝不出味道,只有满嘴挥之不去的腥气。
她继续切,一块,一块。
但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
不是饱了,是咽不下去了。
她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几块肉,忽然想起那篇报道里的细节,胃里一阵翻涌。
她把叉子放下了。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余光扫过谢寻。谢寻还在喝粥,低着头,一下一下,勺子轻碰不到碗壁,全程没有一点声音。
沈寂看着那只碗,白色的粥,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那些报道里没写的东西,那个男人做的事,12岁的谢寻看到了多少?那些深夜里的声音,她听了多久?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睡着的?怎么吃饭的?怎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想起“在现场”那三个字。
什么叫“在现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记不记得?
沈寂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面前的牛排还剩一半。
她没再动。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胃里还堵着那几块肉,咽下去的时候,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也跟着咽下去了。
她想起那篇报道里的话:小女孩一句话都没说,头也没回。
她想起谢寻在餐桌上的样子。低着头,喝着那碗粥,永远不抬头。
她想起那天晚饭时,佣人推着餐车从她们桌前走过,煎肉的香气飘过来。
那时候她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谢寻握着叉子的手,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没有切,没有放,就那样停在盘子上方,停到她闻不见那股味道为止。
不是不能碰。
是在忍。
从那个男人那里,从那些暗无天日的深夜里,一直忍到现在。
沈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墙那边没有声音。
沈寂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那个12岁的小女孩,跟在妈妈身后,走出那栋沾满黑暗的房子,一步都没停,头也没回。
她不知道她那时候长什么样,但她知道,她有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平静得像没有波澜。
沈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知道,睡着之前,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看见一个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之后,胸口堵着什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情绪。
墙的另一边,依旧安安静静。
但她无比确定,那个和她只隔着一堵墙的女孩,也醒着。
和她一样,看着这堵墙。
和她一样,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