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页,证词摘录。一个邻居说:那家人晚上经常有奇怪的声音。半夜,会听见剁东西的声音。问起来,女人说是做饭。
半夜,剁东西。
沈寂的视线在那两行字上停住了。
第五页,法医报告摘要。她不想看,但眼睛已经扫过去了。几个词跳出来:残缺、锐器切割痕迹、部分人体组织永久缺失。
她猛地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第六页,又一份报道。案子刚破的时候写的。最后一段:
“据警方透露,嫌犯被捕时,其年仅12岁的女儿也在住所内。目前该女孩由母亲监护,已搬离原住所。”
也在现场。
沈寂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彻底僵住了。
她想起谢寻那双眼睛,那双深黑的、看人的时候永远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眼睛。她想起她第一次站在门厅里,被那双眼睛盯住的时候,后背窜过的那阵凉意。
那是见过深渊之后,再也暖不回来的荒芜。
第七页,又一份报道。案发一年后,记者回访邻居。
邻居说,那家人搬走的时候,小女孩一句话都没说,就那样跟在妈妈身后,头也没回。
记者问,那小女孩平时什么样?
邻居想了想,说:很安静。从来不哭,从来不闹,走路都没声音,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她在房间里。
沈寂把电脑合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还照在书桌上,但她只觉得指尖泛凉,浑身发冷。
她坐在那里,没动。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词,半夜,剁东西,12岁,在现场。
她想起谢寻在餐桌上的样子。永远低着头,永远不惹事,永远只喝那碗燕麦粥。周围所有人都在说话、笑、碰杯,她像不存在一样。
从来不哭,从来不闹。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她在那儿。
沈寂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老橡树还站在那里,和她看了十几年的一样。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谢寻的那个下午。她站在门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切出一道明暗边界。谢寻站在阴影里,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那时候她看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
是那种……她只在猎场上见过。被围到死角的猎物,最后看猎人的那一眼。
沈寂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天快黑的时候,她下楼吃晚饭。
餐桌上一切如常,父亲翻着报纸,继母笑着布菜,谢寻坐在老位置上,低头喝粥。
沈寂坐下,佣人端上惠灵顿牛排,放在她面前。
热气腾腾的,酥皮裹着粉嫩的菲力,酱汁渗进纹理里,闪着油光。
她看着那盘肉。
肉质很嫩,煎得刚好。
她想起那几个词,半夜,剁东西,残缺。
她拿起刀叉,开始切。
刀刃划过肉质的感觉传过来。那种软软的、被切开的触感。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快得像错觉。
她把肉送进嘴里。
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