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县令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用油纸裹着,绳子系得规规矩矩。
他也是一个人来的,他敲了敲门,小六听得声音跑过去开门。
“徐大人来了。”小六朝堂屋里喊了一声。
叶容容迎出来,看见徐县令手里那包点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人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徐县令把点心递过去,笑了笑:“不是什么值钱的,街口铺子买的枣泥酥,叶姑娘别嫌弃。”
他说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廊下码着的竹筐和地上还没来得及收的农具,眼里有了光,“我昨天就听说,已经把土豆给你们搬回来了。”
叶容容接过点心,交给苗苗,请徐县令进堂屋坐。
蒋成晏已经在里面了,见徐县令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苗苗倒了茶端上来,退到一旁。
“昨天秦知府让人把土豆送回来了。”叶容容回答道,“少了几袋,烂了一些。剩下的还行,已经切块催芽了。”
徐县令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少了的事。他知道问了也白问,秦知府能把东西还回来已经是看在蒋成晏的面子上了,苛求不了。
“育苗的事,叶姑娘准备得怎么样了?”徐县令目光落在叶容容脸上。
叶容容把自己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条理清清楚楚。徐县令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句,都是切中要害的。
叶容容心里暗暗感叹,这个父母官虽然是文官出身,但对农事不排斥,甚至有些兴趣,这在地方官里不多见。
“大人,”叶容容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郑重了几分,“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徐县令放下茶杯:“叶姑娘请说。”
“大叔的事,大人想必也听说了。他被秦知府关进大牢,虽然有错,但也是被逼无奈。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小的才几岁,离了大人活不了。”
叶容容顿了顿,看着徐县令的眼睛,“他在地里干了一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人能不能帮个忙,把他放出来?”
徐县令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不想放,是怕放了之后秦知府那边不好交代。可转念一想,秦知府自己都主动来示好了,一个种地的,他还能计较什么?
“你们现在是不是人手不够。”徐县令说,“缺了他这个有经验的就会耽误时间。”
聪明人谈话,一点就通。
叶容容点点头:“您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就四个人,缺了他,速度都慢了许多了。”
徐县令道:“土豆大事情,关乎到本县百姓的生活,既然这样,我就暂时把他放出来,将功折罪。”
叶容容朝他福了一礼:“多谢大人。”
徐县令摆了摆手,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些育苗的细节,便起身告辞。叶容容送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苗苗把点心拆开,摆在盘子里,端过来。枣泥酥表皮烤得金黄,一碰就掉渣。叶容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碎在嘴里,枣泥馅软糯香甜,不腻。
“好吃。”她眯了眯眼。
苗苗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
蒋成晏没有吃点心。他只是默默看着叶容容吃点心时弯起的嘴角。
果然有了徐县令的帮助,大叔被放了出来,他来不及回家,直接来了小院,拜谢叶容容。
他脸上还有几道没消下去的伤痕,但精神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他走到院门口,没有直接进来,站在门外,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苗苗跑过去把他拉进来:“大叔,进来呀,站在门口干什么?”
大叔走进院子,看见叶容容站在廊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东家……我对不起你……”
叶容容走过去,没有过多责怪他,安慰道:“过去的事不提了。接下来好好把地种好,比什么都强。”
大叔使劲点头,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蹲下身去看廊下那些正在催芽的土豆块。他没有碰,只是蹲在那里看。
“这些苗还得几天?”大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