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北麓,深秋的寒风卷著枯叶,呼啸著掠过连绵起伏的山脊。
但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某处山谷之中,季节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扭曲了。
这里是一座刚刚建成不到半个月的全封闭式特种农业试验区。巨大的、带有防弹功能的透明复合材料穹顶扣在了山谷上方,將外界的寒冷与风雪彻底隔绝。穹顶內部,恆温系统、全光谱模擬光源、以及看不见的灵气拘束力场,共同维持著一个只属於“春天”的小世界。
周逸站在田埂上,目光透过厚重的防护服面罩,投向那片正在拔节生长的麦浪。
那是“灵麦一號”的子一代。
经过农业部专家组没日没夜的扩繁育种,原本那株孤零零的母本,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整整三亩地的试验田。
眼前的景象美得令人窒息。
这些麦苗与普通的小麦截然不同。它们的叶片宽大厚实,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而在叶脉的纹理中,隱隱流动著淡青色的微光。茎秆挺拔如剑,表面覆盖著一层蜡质的、类似玉石包浆般的光泽。
在模擬光源的照射下,整片麦田仿佛不是植物,而是一片正在呼吸的、活著的翡翠海洋。每一次微风(新风系统製造的气流)拂过,麦浪翻滚,都会带起一片肉眼可见的、如梦似幻的青金色光晕。
“很美,是吧?”
身旁传来了张建国教授的声音。这位头髮花白的老农学家,此刻手里正攥著一把铁锹,防护服下的声音却透著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是很美,”周逸点头,“但也……很霸道。”
作为修行者,他的“內观”视野比肉眼看到的更多。
在他的感知中,这三亩麦田根本不是安静的植物,而是一个个贪婪的绿色黑洞。它们正在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態,疯狂地吞噬著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以及……脚下土地里仅存的生机。
“你看这土。”
张建国弯下腰,用力铲起一锹土,递到周逸面前。
周逸低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原本是秦岭山脉中腐殖质最厚的黑土地,抓一把都能攥出油来。但现在,铁锹上的土呈现出一种惨澹的灰白色,结构鬆散,没有任何黏性。张建国伸手轻轻一捏,那些土块就像风乾了千年的骨灰一样,瞬间碎成了细腻的粉末,顺著指缝流淌下来。
“沙化了,”张建国把土撒回地里,看著那灰尘扬起,“这才种了不到二十天,处於拔节期,还没到灌浆最耗能的时候。这块地……已经死了。”
“化肥没用吗?”周逸问。虽然他懂修行,但在农业科学上,他保持著对专家的尊重。
“没用,甚至有毒,”张建国指了指田垄边几株有些枯黄的样本,“我们试过追加最高浓度的氮磷钾复合肥,甚至用了进口的有机液肥。结果呢?倒进去不到半小时,麦苗就开始叶尖发黄,表现出严重的『烧苗症状。”
老教授嘆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这东西太挑食了。它的基因被灵气改写后,细胞膜的渗透压机制变了。对於普通的化学肥料,它不仅不吸收,反而会產生排斥反应。它只要灵气,大量的高能级灵气。”
“但是,能量守恆定律在哪儿都管用。它在合成那种高能淀粉的同时,需要物质载体。它把土壤里的有机质、微量元素,连同维持土壤结构的微生物群落,统统作为『燃料给烧掉了。”
张建国站直身体,环顾著这片看似繁荣实则建立在毁灭之上的麦田,语气沉重:
“周顾问,这是一个死结。如果没有高能级的『灵肥来补充消耗,种一季灵麦,这块地至少得废十年,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我们中国虽然地大物博,但也经不起这么造啊。到时候,粮食是有了,地没了。”
“有种子,没地种。”
周逸看著那些灰白的沙砾,沉默了。
这就是文明跃迁的代价。当生命层次提升,对资源的需求也会呈指数级暴涨。现有的地球生態循环系统,已经支撑不起这种高级植物的胃口了。
必须建立一个新的循环。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周逸突然看了看腕錶,转头看向试验区入口的方向,“张教授,別急。给它们准备的『饭,已经在路上了。”
……
半小时后,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一支由三辆重型密封罐车组成的车队,在两辆军用越野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试验区的外围卸货场。
车门打开,林兰跳了下来。她穿著干练的工装,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虽然风尘僕僕,但精神状態很好。
“这就是你们要的『饭,”林兰指著身后的罐车,对迎上来的张建国和周逸说道,“刚从长安製药厂的流水线上拉下来的,还热乎著呢。”
“这是什么?”张建国好奇地凑近罐车。
“工业废渣,”林兰笑了笑,但隨即纠正道,“或者用陆工的话说,叫『灵性残渣。”
此时,指挥中心的远程屏幕亮起,远在戈壁基地的陆晚星接入了视频通话。
“张教授,我是陆晚星,”屏幕里的陆晚星手里拿著一个烧杯,里面装著黑褐色的粘稠液体,“我们分析了『补天液生產线的数据。药材经过声波共振提取后,虽然最精华的药性和大部分灵气变成了『补天液,但在剩下的药渣里,依然残留著大约15%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