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当最后一颗铆钉带著一缕青烟死死地钉入木架尾端的时候。
那张原本还带著一丝温热和酸气的变异野猪皮,终於在这个零下二十四度的地狱冰窖里,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柔软度。
它表面的水分被瞬间抽乾、冻结,整张皮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物理形態,彻底硬化成了一块比花岗岩还要坚硬的“装甲板”。如果敲击上去,甚至能听到类似敲击陶瓷的清脆声响。
“呼……呼……”
五名负责拉伸的战士,同时鬆开了手里那已经和猪皮冻在一起的老虎钳。他们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如同刀子般的冷空气,胸腔剧烈起伏,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两分十五秒。
他们贏了。
这架长达三米、底部完美覆盖著“顺毛防滑、逆毛止退”变异仿生学装甲的“托博根”平底船式雪橇底盘,终於赶在大自然將其冻成不可逆的废品之前,被人类用最原始的暴力和最严密的组织力,硬生生地拼装定型!
……
而此时,在距离这热火朝天的院子不到三十米外的、前哨站那由便利店改造的临时病房(休息室)里。
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抓狂的死寂与压抑。
屋子里的火炉依然在燃烧著,但为了节省燃料,火苗被压得很低,室温勉强维持在可怜的八度左右。空气中瀰漫著极其浓郁的药酒味、血腥味以及变异草药那种刺鼻的辛辣味。
三张简易的行军床上,分別躺著李强、孤狼和张大军。至於重度失温的小陈,已经被安置在了最靠近火炉的內侧,依然处於昏睡状態。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倒好,成了这前哨站里的『大爷了,还得靠人伺候著。”
李强侧躺在病床上,听著外面“砰砰”的铆钉枪声,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懊恼和焦躁。他试图用右手去拍一下大腿,但手刚抬到一半,一股钻心的刺痛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硬生生地把手又放了回去。
经过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药物治疗和修养。
昨天在极寒深雪中那种撕裂般的肌肉剧痛,以及深层软组织的严重挫伤,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急性发炎期。
但这並不意味著好转。相反,生理机能的恢復,正在以一种更加折磨人意志的方式,对这群硬汉进行著残酷的刑罚。
那是无法忍受的——奇痒。
“嘶……痒……太痒了……”
李强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冻伤而肿胀、此刻已经开始结出一层厚厚紫黑色血痂的双手。
在那一层层硬硬的血痂下方,仿佛有成千上万只长著毒牙的微小蚂蚁,正在顺著他坏死的毛细血管和刚刚开始新生的神经末梢,疯狂地爬行、啃咬、钻洞。
那种痒,不是表皮的瘙痒,而是深入骨髓、顺著神经直接传导到大脑皮层最深处的极度渴望。它疯狂地诱惑著李强的大脑,发出一个近乎歇斯底里的指令:
挠它!用力地挠!把那层该死的痂皮撕下来!把里面的烂肉抓烂!只要抓烂了,就舒服了!
李强那一双原本用来握著二十斤重刀砍杀野兽的手,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向著自己的另一只手伸了过去,指甲已经触碰到了那层紫黑色的血痂边缘。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一根用来做夹板的变异竹木条,狠狠地抽在了李强的手背上,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大军叔!你干嘛?!”李强疼得一哆嗦,转头怒视著隔壁床铺的张大军。
老兵张大军此刻的形象也极其狼狈。他的腰椎被一层厚厚的帆布绷带死死地固定著,甚至连翻个身都极其困难。他的脸上同样因为冻伤和狂风的吹打而皸裂、起皮,但他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刀。
“我干嘛?我在救你的手!”
张大军冷冷地盯著李强,声音沙哑但透著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
“你当这是蚊子咬的包吗?你现在手上的冻疮和肌肉撕裂处,正在进行最关键的细胞重组和毛细血管再生!那层血痂是唯一的无菌保护层!”
“你现在这一爪子挠下去,哪怕只是挠破一点点皮,里面极其脆弱的新生血管就会瞬间爆裂,大出血。然后,在这个到处都是变异真菌和细菌的屋子里,不超过四个小时,你的这双手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深层溃烂和化脓!”
“到时候,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你的手!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当个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废人!”
张大军的话如同最冰冷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李强脑海中那一丝被奇痒折磨出来的疯狂念头。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將那一双手强行压在了身体两侧的行军床帆布下,拼命地用床板的粗糙表面去摩擦手背上没有受伤的完好皮肤,试图以此来转移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
“別閒著。手痒,就给它找点活干。”
张大军看著李强那痛苦扭曲的脸,微微嘆了口气。他艰难地用那只稍微好一点的左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沉重的编织袋,直接扔在了两人中间的过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