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袋子散开,里面全是一卷卷粗大的、表面布满了毛刺的变异铁线藤,以及一些因为昨天超负荷拉拽而发生严重磨损、甚至有些断裂的旧牵引绳。
“咱们这几个人,大腿撕裂了不能走路,腰断了不能拉车。但只要这双手还没废,就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地当废人。”
张大军拿起一截断裂的藤蔓,强忍著手指关节处的僵硬和冻疮的刺痛,开始极其吃力地、一点一点地清理著藤蔓表面的毛刺,准备將其重新编织绞合。
“那架新的平底雪橇虽然做好了,但要拉动它,我们需要更长、更坚韧、並且绝对不能磨损那头驼鹿皮毛的极品牵引绳。”
“用砂纸把这些铁线藤打磨光滑。把那些断裂的接头,用『双股八字扣重新编织死。任何一个微小的毛刺,都可能在几十公里的拖拽中把那头鹿的肩膀勒出血来;任何一个鬆动的绳结,都可能在满载两吨木头上坡时突然崩断,要了后面人的命。”
“別觉得自己是个伤员就委屈。在这个世道,能坐在有火炉的屋子里修补装备,已经是老天爷给咱们最大的优待了。”
李强看著张大军那双同样布满血痂、却依然坚定地握著藤蔓的双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没有再抱怨。
他从床铺上挣扎著坐了起来,强忍著大腿內侧的撕裂痛,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长长的铁线藤,拿起砂纸,开始机械地、用力地打磨起来。
在这个简陋的、瀰漫著药味的临时病房里。
没有能够去野外大杀四方的英雄,也没有能够瞬间满血復活的奇蹟。有的,只是一群伤痕累累的凡人,在用自己因为冻疮而发痒、发抖的双手,极其卑微、却又极其坚韧地,编织著一条能够將他们从这冰雪地狱中拉出去的生命之绳。
……
下午两点,前哨站院內。
外面的风雪彻底停了,但气温依然维持在零下二十度那条令人绝望的死亡线上。
然而,在院子中央那四根钢筋混凝土立柱围成的临时兽栏里,却正在进行著一场极其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诡异”的互动。
那头体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乾草垫上。它的眼睛依然被那件作训服改成的“管状眼罩”严密地遮挡著,只能看到正下方极其狭窄的一片区域。
周逸站在距离它头部不到一米的地方,手里端著一个不锈钢盆。
盆里,依然是那种散发著浓烈盐腥味和极高浓度灵气焦香的“金砖糊糊”。
而此时,陈虎正带著两名战士,极其小心翼翼地、从侧面靠近了这头巨兽。他们的手里,拿著那套经过张大军昨晚连夜修补、在受力点增加了厚厚变异兽毛毡垫层的红色消防水带挽具。
驼鹿的耳朵剧烈地抖动著。它敏锐的听觉和嗅觉,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围人类的靠近,以及那股伴隨著机油味和橡胶味的挽具气息。
如果是在昨天,或者是前天。
当这套代表著“束缚”和“拖拽重物”的恐怖枷锁靠近它的身体时,这头巨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狂暴的嘶鸣,然后不顾一切地扬起前蹄进行致命的反抗。
但是,今天。
奇妙的生物学条件反射,在这个被飢饿和极寒统治的封闭环境里,发挥了它那不可思议的魔力。
当陈虎將那条沉重、冰冷的红色水带,极其轻柔地绕过驼鹿的脖颈,贴上它前胸那曾被勒出血的皮毛时。
驼鹿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了一下。
它那粗壮的四肢肌肉瞬间隆起,鼻孔里喷出一股极其粗重的白气,喉咙深处发出了“咕嚕咕嚕”的危险低吼。它的本能在警告它:危险!反抗!
“別停,继续扣锁扣。”
周逸的声音极其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没有释放那种具有恐怖压迫感的“生物磁场”去强行镇压驼鹿的意志,因为他知道,那种暴力压制换来的只是短暂的屈服,一旦压力消失,迎来的必然是更加疯狂的反扑。
周逸所做的,只是极其隨意地、將手里那个散发著致命诱惑力的不锈钢盆,向前推了十几厘米,刚好卡进了驼鹿管状眼罩那极其狭窄的视野下方。
“吧嗒。”
极其浓郁的灵麦香气和粗盐的咸味,如同实质般的鉤子,瞬间勾住了驼鹿那正在剧烈挣扎的神经中枢。
野性与食慾。对束缚的恐惧与对高能级食物的极度渴望。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生物本能,在这头巨兽並不算复杂的脑海里,展开了极其激烈的交锋。
一秒。三秒。五秒。
驼鹿那高高昂起的头颅,在半空中僵持了足足五秒钟。
最终。
“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