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命令!”
王崇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透著一股极其冷酷、但也极其悲壮的理智。
“启动『阶梯式强制轮换预案!”
“流水线全线降速!不需要保持高频传递了!不求速度,只求把命保住!”
“將三千人编成三组!三分之一的人在火桶旁工作!剩下的三分之二,立刻退到距离火桶三十米外的上风口雪地上,远离毒烟范围,原地踏步吸氧休息!”
“每十分钟,强制轮换一次!谁敢硬撑不退,直接军法处置!”
这道指令一出,林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立刻通过全频段广播將命令传达到了一线。
雪原上。
听到广播的老赵,极其艰难地將小张从毒烟的范围內拖了出去,扔在三十米外相对清新的冷空气中。
流水线的运转速度,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断崖式的下跌。
原本每分钟可以传递五十桶水的速度,因为人员的三分之二被强制抽离去休息,加上极其频繁的交接班,瞬间暴跌到了每分钟不到十桶。
水在铁桶里停留的时间变长了,热量流失得更快。到了最前方的泼水工手里,往往只能倒出小半桶冰水混合物。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修路了。
这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场极其绝望的、用人类的寿命去和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拼消耗的——“蜗牛爬行”。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冰轨在以一种令人抓狂的微观速度,极其缓慢地向著前哨站的方向延伸。
……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当东方天际线最深处的黑暗,终於被一丝极其微弱、犹如死灰般的晨曦极其艰难地撕开一道裂缝时。
“接……接上了……”
伴隨著一声极其虚弱、仿佛是从破布口袋里漏出来的沙哑呼喊。
在距离长安一號前哨站大约四百米的一处浅洼地带。
大龙拖著一把几乎被磨平了的工兵铲,从前哨站的方向极其艰难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而他的对面。
是浑身结满了黑色冰霜、防寒服早已经被冻成了一层铁甲的老赵。老兵极其颤抖地伸出手中那个只剩下最后一点冰渣的水桶,极其无力地將里面的残水倒在了两人脚下那最后一块裸露的碎石地面上。
“呲啦……”
伴隨著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结冰声。
歷经了整整一个极其漫长、极其残酷、毒烟瀰漫的冰雪长夜。
这条长达三公里、由三千名普通工人用血肉之躯和发电机废热硬生生浇筑出来的“生命冰轨”,终於在这一刻,极其惨烈地完成了物理上的合拢。
大龙和老赵两人,甚至连举手庆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极其默契地、犹如两根被抽去了主心骨的麵条,双双仰面瘫倒在刚刚结冰的路面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这终於没有了毒烟的清冷空气。
然而。
大自然似乎永远看不得人类的圆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基建工程已经结束,终於可以鬆一口气的时候。
大龙极其无意地转动了一下因为极寒而有些僵硬的脖颈,他的视线,顺著冰面扫过了两人脚下那段刚刚合拢的“接缝处”。
仅仅看了一眼。
大龙那刚刚放鬆了不到三秒钟的心臟,瞬间犹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一股极其深重的工程学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赵……赵叔……”
大龙极其艰难地从冰面上爬了起来,他指著脚下那段结合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路……路没平……”
老赵闻言,也极其吃力地翻了个身,趴在冰面上向前看去。